文/ 五月天貝斯手 瑪莎

雖然是生命中的無法避免,但我仍然無法堅強地面對生命中如此的來來去去。
那些走入和經過的生命,我們付出了感情卻又不得不去面對的失去。


前陣子因為掉了電話,所以重新整理電腦裡朋友們的通訊錄,
忽然看見了一個已經好陣子沒有在使用過的人名和電話號碼。
在想著該不該刪除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來好多關於他的故事和他笑著的畫面。

他是個操著嚴重台灣國語的搖滾客,即使他什麼樂器都不會。
可他在我們面前出現的時候總是穿著七0搖滾樂團誇張圖案的黑色T恤,
微胖的大小腿上繃著件黑色的緊身牛仔褲,
褲頭的皮帶扣是跟中年的小腹不太搭嘎的重金屬樂團款式。
天冷的時候他會穿著那一百零一件的皮衣,
然後斜揹著一個跟他年紀也不太搭嘎的年輕背包。
他是真的熱愛著搖滾樂,至少他比我認識的許多玩音樂的朋友更熱愛音樂。
對於七0年代的許多樂團他如數家珍,第一次坐上他白色老舊的老爺車時,
我還記得車上聽的就是齊柏林飛船的錄音卡帶。
不知道是不是跟他的名字就叫做柏齡有關,因為這麼多的樂團他最熱愛的就是齊柏林飛船。
而且還不只是淺淺地喜歡,是可以把每個團員名字專輯故事
甚至是每一首歌背後的創作野史如數家珍般地說上好久的那種喜愛。

印象中我不記得清楚地看過他的眼睛,因為他戴著一副有點深色的近視鏡片,
配上那副有點像是約翰藍儂招牌的小圓框鏡框。
所以即使看著他的眼睛和他說話,好像怎麼樣也看不太清楚他的眼睛。

最後一次我和他的msn,他告訴我說他喜歡看我寫的東西,
不像北京的憤青般總是用批判和負面的角度去看待事物,
但卻又有些黑色幽默的尖酸刻薄。
他說要找時間等他從北京回到台北後跟我聊聊,然後他要督促我整理所寫的東西出書。
我笑著回說:謝謝!不急啦!我會不好意思。
然後他堅持回台北後一定要好好跟我聊聊,要我馬上有所動作。  

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在加護病房的床上。我終於見到了他那不算大的眼睛,
沒有透過那個會變色的鏡片,那副印象中像是一直長在他臉上的眼鏡。
只是那雙眼腫脹地半闔著,透著一些血絲還有濕潤的眼液。
他那張很愛笑又老是說不出標準ㄓㄔㄕ的嘴巴插著許多不知輸送著什麼的管子,
但就是獨缺他後來外派到北京工作之後從黃色萬保路改成的中南海。
他躺在病床上的樣貌,我就幾乎快要認不出來。
他那頭也如註冊商標的卷髮油膩而混亂,
穿在他身上的不是我們熟知的搖滾T恤還有黑色的緊身褲,
是透露著虛弱和不祥的醫院病袍。

在去過醫院見他那天之後過不到一個星期,
在異地工作的一通電話中我們得知了他過世的消息。

雖然是生命中的無法避免,但我仍然無法堅強地面對生命中如此的來來去去。
那些走入和經過的生命,我們付出了感情卻又不得不去面對的失去。
因為總是有太多的話來不及說,太多期待著的精采故事還沒有發生過,
然後在上天無情的安排中宣布到此為止。你沒有辦法問〔為什麼〕,因為生命就是如此。

他的喪禮像是個滾石的小型聚會,
所有曾經在滾石和他一起合作過的上上下下幾乎都到了場送他最後的這一程。
我在喪禮上看著他許許多多的照片還有每一刻,
聽著那首他最愛的齊柏林飛船的<Stairway to Heaven>,
想辦法就只要紅了眼眶就好,別讓眼淚流下來。
因為我怕他跳起來說:"靠夭啊!哭什麼哭!前部人都哭這麼慘偶是要怎麼走啦!
(全部人都哭這麼慘我是要怎麼走啦)"
所以不哭,是我心裡給rocker的承諾和堅持。

看著電腦上的通訊錄,我想著這些發生過的事,最後還是按下了刪除。
我知道現在找他方便多了,不用打電話或是上網,
因為他已經踩著邁向天堂的階梯去了彼方。
有事要通知他,我只要聽聽齊柏林飛船的歌曲想著他,就可以跟他說:"大仔!我跟你講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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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登於 美麗佳人雜誌 20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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